夜已深,新月如钩,淡淡的月光照在天泉观,显出一派静谧的气氛。
天泉观早就关了门,叶秀珠也不敲门,足尖一点,就翻过了院墙。‘三英四秀'是峨眉派年轻弟子里的翘楚,轻功当然不差,小小的院墙如何拦得住她。
跳入院内,叶秀珠蹦蹦跳跳,唇角带笑,今天一整天她都很开心,只要和霍大哥待在一起就很开心。要不是门规森严,今天她都准备在珠光宝气阁过夜了。今晚好好睡一觉,休息休息,明天继续去找霍大哥。
不过还没等叶秀珠走回房间,就被独孤一鹤喊了过去。
“怎么现在才回来?”独孤一鹤端着茶,拿着一本道门典籍,好似随口询问。
叶秀珠低头看着脚尖:“和霍大哥去青衣第一楼,整理里面的东西,一时没有注意天色,所以晚了一些。”
“青衣第一楼?”独孤一鹤将典籍放下,皱眉看向自家这个老实,几乎从不说谎的弟子:“你说的是青衣楼的第一楼?”
“是。”叶秀珠点头。
“你们找到第一楼了?”独孤一鹤有些吃惊。
“是。”叶秀珠继续点头。
独孤一鹤目光闪烁,本来只是随口询问,绝没有探究两小辈隐私的想法,但现在却来了兴趣:“把你去珠光宝气阁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我听,不要有任何遗漏。”
“是。”叶秀珠颔首:“今天我去找他,珠光宝气阁的护卫我认识,去年我见过,所以他没有为难我,直接就让我进去了。我是在珠光宝气阁后面那片校场上看到霍大哥的,他正在练刀。
独孤一鹤眉头微挑:“哦,他刀法如何?”
叶秀珠美眸一亮:“天下间没有比霍大哥刀法更好的人了。”
独孤一鹤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虽然现在用剑,但他也是刀法名家。徒弟这话的意思,就是自己的刀法不如霍连城。
叶秀珠疑惑的看着独孤一鹤:“师父?”
“没什么,继续说吧。”独孤一鹤转念一想,自己很少展露刀法,加上情人眼里出西施,叶秀珠有这想法,也不足为奇。
叶秀珠脸蛋又开始一红:“他见我来,便不再练刀,向我走过来。我一下抱住了他,不过一想师姐她们昨晚说的话,又松开了。他拉着我手,坐在椅子上,我们......”
“咳咳。”独孤一鹤的脸黑了:“说紧要的,和霍休有关的。”
“不是你说要一五一十,不要遗漏么?”叶秀珠睁着大眼睛,看着独孤一鹤。
“嗯?!”独孤一鹤拿起茶杯,目光一横,属峨眉派掌门的气势散发出去。于是叶秀珠也就只有委屈地低下头:“霍大哥在清风观里找到了霍休,然后霍大哥一刀把霍休手臂砍下来,点穴制住了他。之后我们去了青衣第一楼清
点霍休的资产,顺便把他关起来了。”
独孤一鹤差点没一口茶喷出来:“你还是仔细说。”
叶秀珠撅了噘嘴,还是将他们去清风观后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一刀、一刀………………”在听到霍连城和霍休斗的旗鼓相当,甚至以‘凤双飞‘压制霍休时,他都不惊讶。但等听到霍连城一刀就将霍手臂斩断,瞳孔微微一缩。他和霍数十年老朋友,又怎么会不知道对方的实力。就算此前和霍
连城一番交手,体力,真气有所损耗,也不可能被一刀斩断手臂,整个过程毫无还手之力。
“你说的是真的?”独孤一鹤目光灼灼的看去。
“是真的。”叶秀珠点头。
“你先下去吧。”独孤一鹤挥了挥手。
叶秀珠离开后,独孤一鹤陷入了沉思之中。霍休是青衣楼总把子这件事,他虽有了一定心理准备,但真正确定了,还是有些难过。大家都是金鹏王朝的旧臣,相交数十年的朋友,对方居然存着如此歹毒心思……………
当然,最受震动的,还是霍连城的那一刀。
虽然叶秀珠没办法仔细描绘出来,但那一刀的确存在,是很美,很有意境的一刀,为当代刀法巅峰。
“明天就去看看我那个好朋友,这件事总要有个说法。”独孤一鹤目光闪烁:“还有那新月般的一刀,我倒要看看,有没有秀珠说的那么神秘、可怕。”
陆小凤和花满楼又回到了山西。
一向脸上都挂着吊儿郎当笑容的陆小凤,此时却是皱着眉头。他喜欢惹麻烦,交的朋友足够多,人也足够聪明。所以有很多人请他去破案,他在江湖中的公信力,远远超过六扇门第一神捕金九龄。但从他破第一起案子开始,
就没有哪一件像‘大金鹏王朝‘这样令他头疼。
听了霍休的话,他又回到找到了雇他们来复仇的大金鹏王,对方果然没有六根脚趾。之后,他在上官雪儿的帮助下,找到了上官丹凤的尸体。整件事越发扑朔迷离,一些线索指向霍连城,但更多的线索却是一团乱麻,完全理
不出个头绪。
“早知道就不接手这案子了,越来越棘手了。”陆小凤揉了揉眉头。
“这件事最关键的几个人,就是霍休、上官飞燕、霍连城.....霍休虽是我朋友,但他老奸巨猾,只怕不是那么容易从他嘴里套出真相。上官飞燕已消失了一段时间,不知是否被幕后黑手灭口,最后就是那个霍连城,这小子接
手了珠光宝气阁,身上的嫌疑很大,但我没找到确凿的证据。......”
花满楼忽然道:“为什么不直接去问霍连城?”
陆小凤一怔:“什么?”
花满楼再次将先前的话重复了遍。
陆小凤道:“你也学会开玩笑了,他若真是幕后黑手,会告诉我们真相么?”
花满楼徐徐道:“我打听过霍连城为人,他看似温和,实际却是个很高傲的人。这样的人,往往不屑于说谎。就算说谎,他脸上、话语、动作都会和平常不太一样。”接着,他学着陆小凤摊了摊手:“就算什么都没问出来,也
没有任何损失。”
陆小凤一拍巴掌道:“跟好人学好人,跟聪明人学聪明人,你跟着我,果然聪明了很多。”
花满楼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幸好,我还没有学会怎么把脸皮变得这么厚。”
“咱们这就去一诈他!”
两人去了珠光宝气阁,通报姓名后就见到了霍连城。陆小凤大马金刀的坐在凳子上,准备来个语不惊人死不休:“霍连城,我已知道你就是幕后黑手。你为了谋夺大金鹏王朝的巨额财富,设计了这一切,把我、花满楼、西门
吹雪都变成了你的棋子。”
霍连城奇怪地看着陆小凤,用手指了指他脑袋:“你这里是不是出问题了?”
陆小凤冷哼一声,站了起来,目光森冷:“不管你如何花言巧语,现在我就要向你讨笔账。为死去的阎铁珊、为真正的丹凤公主讨账。”
世上绝没有人能轻视陆小凤,他的内外功同样臻至巅峰。更何况,旁边还有个花满楼。这虽然是个瞎子,但真要动起手来,那或许就是世上最可怕的瞎子了。
“你想向我讨账?”霍连城放下茶杯:“很好,我却也想向你讨账,也是阎老板的账。但我和你不一样,我讲证据。”他拍了拍手,左侧的门推开,上官飞燕走了进来。
陆小凤只见过上官飞燕易容成的丹凤公主,所以只觉得这女人看起来有些眼熟。花满楼'看'着上官飞燕,怔了怔,忽然道:“飞燕?”
上官飞燕道:“是我。”
霍连城道:“飞燕,带他们去见霍休吧。”
“两位,请。”上官飞燕做了个请的动作。
陆小凤和花满楼互相看了看,然后便跟着上官飞燕一起离开。他们两人联手,虽不算天下无敌,但龙潭虎穴也去得。这案件中最关键的三个人霍连城、上官飞燕都出现了,那见到最后一个霍休,是不是就能拼凑出事情的真
相、吹散迷雾。
很快,陆小凤和花满楼发现,上官飞燕带他们去的地方,居然是霍休那一座小楼。
“你们不是一直在找青衣第一楼吗?”上官飞燕指着这座小楼:“这里就是了。”
“哼,所以你是说,霍休就是青衣楼的总瓢把子。”陆小凤已有了猜测,但他不愿相信。霍休毕竟是他的朋友,还是霍连城是幕后黑手更容易让人接受。
进入小楼,走走停停,穿过各种机关陷阱,进入了一道暗门,门后有十来个台阶,仿佛通向地底。陆小凤和花满楼对这里并不陌生,此前受霍休的邀请,他们已经来过一次。
这次他们又看到了霍休。
这也没几日功夫,霍就仿佛是变了个人。非但断了一只手,而且身上少了那种精气神,病恹恹的,白发、皱纹也变得更多了,仿佛老了二十岁。
“霍休!”陆小凤好半天才认出这位老朋友。
老朋友抬起头,笑了笑:“陆小凤,你带吃的了么?”
陆小凤呆呆地摇了摇头。
霍休道:“那带酒了么?”
“以前都是我向你讨酒喝,没想到你居然有一天也会向我这个穷光蛋讨酒。”陆小凤扔给霍休一个酒瓶:“这是我在路上随手买的,还剩一半,只要你不嫌弃就拿去喝。”
“不嫌弃不嫌弃。”霍休随手将酒瓶抓在手里,笑了起来,他只喝了一小口就不再喝了,脸上带着享受的神情。仿佛这不是酒,而是琼浆玉液。而之所以不继续喝,也是为了慢慢享受。
上官飞燕道:“与大金鹏王朝相关的事,你们只管问他就是了。”
陆小凤迟疑了片刻,再次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是整件事的幕后黑手?"
霍休把目光向上官飞燕看来,上官飞燕竖起三根手指。霍休却摇了摇头,上官飞燕又竖起四根手指,霍你却还是摇头,最后上官飞燕将整个手掌全部张开,比了个五。霍休这才点头,然后目光看向陆小凤:“不错,这一切都
是我策划的。”
陆小凤皱眉,将自己的疑惑一一问了出来。
而他问什么,霍休就回答什么。
在霍休的解释下,陆小凤也渐渐摸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原来霍休真是幕后黑手,想要吞并阎铁珊和独孤一鹤的财产,而自己不过是他的棋子。陆小凤感到了被朋友背叛的心痛,但也有拨云见雾的痛快。
最后,陆小凤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已经是天下第一富翁了,你的财富三十个人,三百个人也花不完,而且你年龄也实在不小了,难道你还准备将它带到棺材里?”
一说起钱,霍休的眼睛再次变得锋利,盯着他,冷冷道:“你若有了个老婆,白天反正也不能碰她的,但肯不肯让别人来替你用?”
陆小凤道:“这完全是两回事。”
霍休道:“在我看来,这两回事却完全是一样的,这些财富就像我的老婆一样,无论我是死是活,都绝不让人来碰它。”
陆小凤道:“所以你为什么要找上我?”
霍休道:“我本不想找你的,只可惜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到第二个人来做这件事。”
陆小凤摇头,无话可说。
花满楼忽然道:“你为什么肯这么老实回答这些问题?”
霍休道:“这铁笼子是百炼精钢铸成的,净重一千九百八十斤,如果你被困在这铁笼子里,没有饭吃的时候,也会这么老实。”
陆小凤明白了,上官飞燕先前手指比的数目,大概是几顿饭,或者几天的食物。
他想了想又道:“我常说当今天下武功真正达到巅峰的,只有五六人,你就是其中之一。霍总管是怎么拿下你的?还是说,他请了独孤一鹤帮忙。”
霍休眼中流露出恐惧的光芒,仿佛还有一丝向往,过了好半晌他才道:“你有见过新月落下么?”
陆小凤和花满楼怔住了。
......
很快,陆小凤和花满楼走出了小楼。
两人神情多少都有一些怅然。
想不到调查这么久的事情,居然就这么水落石出了。
他们从头到尾就是霍休的棋子,从头被蒙骗到尾。也幸亏上次从小楼中出来,没有全信霍休的话,否则还真可能造成无法预料的后果。
上官飞燕突然顿住脚步,看向花满楼:“我对不起你。”当初,就是她闯入了花满楼所在的那个小楼,并且施了一些小手段,让花满楼爱上她。
花满楼却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上官飞燕道:“我......我欺骗了你....……你不生气么?”
花满楼淡淡道:“每个人都难免做错事情,何况,你的确没有要我喜欢你。”他看来还是那么平静,那么温柔,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心里只有爱,没有仇恨:“而且你毕竟还懂得迷途知返。”
上官飞燕看着他,竟连她这种女人,脸上都不禁露出惭愧之色。
陆小凤也在看着他,轻轻一声叹息:“这个人实在是个君子。”真正的丹凤公主很可能就是死在上官飞燕手里,他本来也要讨一份公道的,但既然花满楼已经原谅了,他也不会继续追究。
花满楼笑了笑,道:“君子和呆子,有时本来也差不多的。”
陆小凤道:“老板呢?”当初陆小凤信了假大金鹏王的话,生怕别人对假大金鹏王杀人灭口,所以让人把他的好朋友朱停找来,朱停有一双妙手,可以将任何地方都改造成机关重重的堡垒。不过朱停夫妇失踪了,想来也是被霍
休掳走了。
上官飞燕道:“老板当然是和老板娘在一起了。”
很快,陆小凤就见到了老板和老板娘,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如果朋友因为他而有所损失,那他一辈子都要活在愧疚中。
“看来我要欠他一个人情了。”陆小凤叹息一声。
花满楼道:“咱们本来就理亏,毕竟我们是杀死老板的帮凶。”
陆小凤有些心虚:“幕后黑手是霍休,杀人的是上官飞燕,他连上官飞燕都肯原谅,又怎么不肯原谅我。”
上官飞燕嫣然道:“我陪他睡觉了。”
陆小凤:“…………”
......
珠光宝气阁中,独孤一鹤带着四个女弟子来拜访霍连城,他们明天就准备回峨眉了。
独孤一鹤坐在凳子上,喝着茶:“其实现在我也没那么想复国了,我是峨眉派掌门,一旦选择复国就要流血和牺牲,就要舍弃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而且我也老了,再也没有当年的雄心壮志,很多时候只想平稳地过完一生。
大金鹏王不想见我们,我也有意避着他。”
马秀真道:“那如果大金鹏王真的振臂一呼,师父要不要跟着他南下拼命呢?”
独孤一鹤点点头,眼中再次流露出刀一般的锋芒:“千金一诺,我既然答应了上任大金鹏王,那舍了这条性命又何妨?”
霍连城撇了撇嘴,大金鹏王嫡系一脉都死绝了,现在你又千金一诺,信守不渝了。若非看在叶秀珠的面子上,非要好好吐槽一番。
这时候陆小凤、花满楼两人走了进来,上官飞燕见到叶秀珠在大厅内,很有分寸地避开了。
“霍总管,所有的事我们都弄明白了,先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花满楼拱了拱手,陆小凤虽然心里不太愿意,但也跟着行礼。
霍连城摆了摆手:“阎老板就是因你们而死,希望以后你们做事前,调查清楚再说。”
花满楼面带微笑,礼节十足:“受教了。”
陆小凤却是小声道:“你这家伙武功这么高,对阎铁珊的死不还是袖手旁观,现在还接受了霍休的财产,若非事情已水落石出,只怕是个人都要怀疑。”
霍连城看向陆小凤:“所以说,你见到强盗杀害人,不去责怪强盗和他的帮手,反而怪这人的同伴为什么不提前阻止,为什么不用自己的身体挡刀?”
陆小凤哑然。
“若非是我,你现在不但杀害了老板,还和峨眉派结下死仇,朱停夫妇也因你的鲁莽成为霍休的人质,生死不明。你非但不感谢我,还来埋怨我。陆小凤,我对你很失望啊。”
霍连城摇了摇头:“此外,我虽接手了霍休的财产,但他现在却只剩下空壳子了,他的大半财富已经被人卷走了。”
听到前面,即使脸皮厚如陆小凤,也不由露出一丝羞愧之色。但听到后面霍财富被卷走,他眉头一挑,露出感兴趣之色:“他的财富是被谁卷走的?”
独孤一鹤也将目光看过来,显然并不清楚这件事。
霍连城摇了摇头:“这件事我也在调查,也因为霍财产被卷走,所以他才打上老板和独孤掌门的主意。”
陆小凤双眼发亮,搓了搓手。他这种人就是这样,越危险,越神秘的事情,越能激起他的兴趣,似恨不得现在就去把事情调查一清二楚。
不过这件事真假难辨,说不定就是霍连城杜撰出来的。毕竟霍休的全部财产,可是很令人眼红的。霍连城凭空杜撰出一个神秘势力,可以帮他分担压力。
陆小凤忽的眼光闪了闪:“我听说,你一刀就将他手臂斩下。”
霍连城道:“不错。”
陆小凤道:“我还不知道霍总管居然还会刀法。”
“你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霍连城从容取出弯刀,众人几乎都瞪大了眼睛,不管是这突然出现的弯刀,还是这弯刀奇异而充满诗意的造型,都足以吸引眼球。嗯,花满楼除外。
“此刀名为“月儿弯弯照九州’,能将那新月也似的一刀发挥最大威力。”霍连城看向陆小凤,眼中带上了几分玩味的笑容:“怎么样,陆小凤,是不是手指痒了?”
陆小凤道:“我怎么就手指痒了?”
霍连城道:“大多数学剑的朋友,都想要试试你的灵犀一指能否夹住他们的剑。虽然你表现的很生气,但我想其实你是乐在其中。你也想试试能否夹住别人的剑,也想要出风头。否则你直接折断他们的剑锋,再训斥一番,给
他们一点教训,也就没有几人来找你试剑了。”
陆小凤呵斥道:“胡说!”
好吧,他的手指的确有些痒了。
他也想要见识下那新月般的刀光,也想试试自己的手指能否夹住那一刀。
“你若不想接我这一刀,直接走便是,我绝对不拦。”霍连城将刀横在眼前,一寸寸拔刀。他拔刀的速度很慢,但一种无形的气势却已经在大厅中蔓延:“放心好了,我出手很有分寸,绝不会把陆小鸡变成无头鸡。
峨眉四秀中除叶秀珠外,都没有见过那一刀,但也听叶秀珠说过那一刀的风采,此时已都睁大了眼睛,目光灼灼的看着。
独孤一鹤很从容,因为他已经见过了那一刀。
至于结果如何就不用说了,他身为峨眉派掌门,不要脸面吗?
刀还未完全出鞘,陆小凤已能感到压力,汗珠已开始一粒粒从他苍白挺直的鼻梁上冒出。他忽然道:“好刀,当世神兵,你也不怕被人偷了。不过谁要从你手里偷走这把刀,我才佩服他。”
说完这句话,他大步转身,向外走去:“你才是无头鸡,再见!”
霍连城声音却从堂内传来:“你不但是杀害大老板的帮凶,而且还污蔑我是幕后黑手。陆小凤,这两笔账我可都记住了,以后我可是要慢慢算账的,你可别让我找到机会了,说不定还会让你出几个大糗。”
夕阳满天,已近黄昏。
陆小凤忽然道:“其实我该试一试的,那一刀并没有杀气。”
花满楼道:“没有杀气也能杀人。”
陆小凤转过头,看着他:“你不信我能接下来?”
花满楼道:“接不下来,你要受伤,甚至死。接下来,霍总管那一刀就失了“神”,说不定就再也听不出新月般的刀光。人生的乐趣还有很多,为什么你们分明有眼睛却不懂得享受,去看,去领略那些真正美好的事物,偏偏争
什么武功高下,无趣得很。
“可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豁达,我可是也要面子的,那小子一招未出,就惊退我陆小凤,传出去够他威风好久了。”摸了摸下巴,又露出一丝笑意:“不过我也算计了他一手,不管倒霉的是他,还是那猴精,我都开心得很,
开心得很。”
说完之后,又大笑起来,仿佛做了什么很得意的事。
花满楼:“嗯?”
“你注意到当时在大堂中斟茶的童子没有?”
“嗯?”
“那小子眼睛可是放着贼光。”
“......你觉得我看得到他眼里的贼光么?”
“哈哈哈。”陆小凤又是哈哈一笑:“别的瞎子我不好开玩笑,但你的话我却突然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花满楼道:“你说。”
“我有预感,霍总管接管了珠光宝气阁,成了霍老板,这霍老板怕不只待在山西,说不定我们什么时候又要见面。到时候你遇到他,会不会说好久不见,但你们一直就没见过。”
"
..”花满楼道:“我觉得你能接下那神刀斩,要不然去试试?”
入夜。
夜渐深。
霍连城拿着弯刀,走出场,一番辛苦修炼,后背已有一层薄汗。从打破胎中迷到现在,也就半个多月时间。一些记忆包括神刀斩,都没有融会贯通。
最多再有一个月时间,也就能完美融合了。
不过就算依照他现在的实力,也没有几人能胜得过他。
在沐浴更衣时,霍连城随意把弯刀放在外面的刀架上。今晚看来是没办法修炼‘大乐赋,上官飞燕在接待花满楼、陆小凤后,消失不见,不知跑哪去了。至于叶秀珠,独孤一鹤管得严,根本不允许对方在外面过夜。
而在霍连城沐浴时,一道影子在刀架前晃过,月儿弯弯照九州”还在刀架上,不过隐约有所不同,至少线条不是那么流畅。当然如果只是粗略一扫,还是发现不出区别。
那影子在月光下穿梭,快如鬼魅,别说普通人,就算寻常武林高手,也最多看见一道黑烟从眼前一掠而过,快得无与伦比。这样的轻功,只怕把天下所有武林高手算上,都是保三争一的存在。
“嘿嘿,果真是一把好刀。”这人在月下欣赏着月儿弯弯照九州,刀鞘以檀木为胎,隐约间还能嗅到淡淡的檀木香,外面是银灰色的鲨鱼皮。鞘口和鞘尾用纯银包边,银面上还有云遮月的图案。
“陆小凤那家伙只怕看出了我的易容,所以才用激将法。”能有如此身法,还爱偷东西的,也就只有个‘天下第一神偷司空摘星了。
他本来受霍休雇佣,要在陆小凤面前偷走‘上官丹凤'。但上官飞燕自水阁事件后,就神出鬼没,而且没怎么出现在陆小凤面前。他想要偷,也不能达到雇主的要求。只是还不待他静候时机,霍休就被霍连城斩掉一条臂膀,并
囚禁起来。
这次的雇佣自然作废。
司空摘星对霍连城起了好奇,于是易容进入了珠光宝气阁,想要探探霍连城的底细。然后就瞧见了大堂里那一幕,也听到了陆小凤说的话。
虽然知道陆小凤用的是激将法,但他的确手痒了,于是今晚来了个偷梁换柱。不过因为太仓促了,所以换的那把刀有些粗糙,只怕很容易被发现。
司空摘星号称偷王之王,自诩天下没有他偷不到的东西。但他有自己的规矩,偷人东西不是据为己有,大多数时候是在和人打赌。而偷了人东西,也会很快还回去。
司空摘星知道陆小凤住宿的客栈,现在就是全速奔过去,等给陆小凤看了刀,等对方心服口服后,又要偷偷将假货换成真货。
“好刀!”司空摘星忍不住拔刀出鞘,弯月般的刀身与天上那一轮弯月相互映照,好似双月临空。
“当然是好刀。”一道声音忽然从他背后响起,几乎令司空摘星汗毛倒竖。
他转过头,就瞧见霍连城一身青衣,乘着月光,飘摇而来:“司空摘星,我这把刀可没那么好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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