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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二章傲慢的徐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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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这男玄门高手先是一脸的向往,跟着黯然神伤。

那种惋惜,是发自内心的。

而此刻,我也是愣住了,脑袋里很自然的冒出来了一个身影。

他这说的,怎么那么像粉笔大哥?不对,不应该说像,那就是一模一样啊?

跟着,想到粉笔大哥撕开那虚空,然后那浩然之气,那倒真的像是成仙了。

这边,男高手又说了一些往事,但倒是跟那粉笔大哥没啥关系了。

说是当时正邪争斗,出现了不少厉害的人物。但在龙虎山,天师府那绝顶面前,最......

我快步走到柴火垛子旁,蹲下身掀开盖在上面的破麻袋——三只兔子蜷缩着僵硬发青的尸体,皮毛上沾着暗褐色的泥点,肚腹微微鼓胀,眼睛却诡异地睁着,瞳孔里凝着一层灰白雾气;旁边两只猫更是惨烈,脖颈处有两道细如发丝的勒痕,爪子深深抠进土里,指甲缝里塞满黑红色干涸血痂。我伸手拨开其中一只兔子的嘴,舌尖紫黑蜷曲,牙龈边缘泛着蛛网状的青斑。

“这不对。”我低声说。

小旺凑近了问:“怎么不对?”

我没答她,只盯着兔子耳朵根部——那里有极淡的朱砂点,像被水洇开过,几乎看不见。我掏出随身带的罗盘,指尖抹了点兔血涂在铜盘中央,指针猛地一颤,竟逆时针打了个旋儿,停住后指向旱厕方向。我起身,几步跨到那木头搭的旱厕前,推开门板,一股浓烈的尿臊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蹲坑底下没粪,只有一层薄薄的黄泥,泥面裂开几道细缝,缝隙里渗出点点湿痕,泛着幽微的荧光绿。

我蹲下,用匕首刮下一小块泥,在掌心碾开——泥里嵌着碎玻璃渣,比王家房梁下埋的镜子碎片更细,呈放射状排列,每一片边缘都磨得锋利如刀。我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盯住旱厕顶棚——那几根横梁是新换的松木,接缝处用红漆描了符,可符纹歪斜,笔画断续,分明是仓促补上的。

“这厕所……什么时候建的?”我问。

王多不知何时跟了过来,站在门口,声音有点发紧:“去年夏天。老房子塌了,重新修的。”

“塌了?”我站起身,盯着她,“塌得巧啊。”

她喉头动了动,没接话。

我转身绕到旱厕背面,扒开半人高的荒草,果然看见墙基处有修补痕迹——新砖压旧砖,缝隙灌了黑胶泥,但泥里夹着几根枯黄的头发,发根还连着小小一块头皮,干瘪发皱,像风干的蝉蜕。我捻起一根头发凑到鼻下闻了闻,腥中带甜,是尸油味。

“小旺,你记得那晚你来这儿,听见的哭声是从哪儿传出来的?”我突然问。

小旺一怔,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就……就这厕所后面,柴火垛子那块儿。夜里三点,特别清晰,像小孩抽气似的,一声接一声……”

我点点头,从怀里取出一枚铜钱,咬破舌尖,喷了口血雾在钱面上,然后将铜钱贴在旱厕后墙砖缝里。刹那间,整面墙簌簌抖了起来,砖缝中钻出缕缕灰烟,烟里裹着细碎人影,忽聚忽散,全是穿红肚兜的孩童,赤脚踩着砖缝爬行,指甲刮擦砖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最前面那个孩子仰起脸,眼眶空荡荡的,只有两团旋转的墨点,嘴巴咧到耳根,无声地笑。

王多“啊”地尖叫一声,踉跄后退,撞在小旺身上。

我没理她,只盯着那墨点越转越快,突然之间,所有灰烟猛地倒卷回砖缝,铜钱“啪”地炸开一道裂纹,掉在地上滚了三圈,停住时正面朝上——是“乾隆通宝”,但“乾”字最后一笔被血浸透,蜿蜒如蚯蚓。

“不是邻居。”我捡起铜钱,声音沉下去,“也不是精怪。”

小旺急道:“那是啥?!”

我抬手按在旱厕墙上,掌心热流涌出,顺着砖缝往下探——三米深,土层翻搅过,有新埋的棺木轮廓,但棺材盖被撬开了一条缝,缝里伸出半截枯瘦手臂,五指扭曲成钩,指甲乌黑尖长。再往下,土里埋着七口陶瓮,瓮口朝天,瓮底钻着拇指粗的竹管,竹管另一端全通向王家厨房灶膛。

“是‘养煞’。”我说。

王多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不……不可能……我爸信佛的!他亲手抄了三年《地藏经》!”

“抄经是真,养煞也是真。”我转身直视她,“你爸请的那个南方老道,根本不是来镇宅的——他是来借势的。”

小旺一把抓住我胳膊:“什么意思?”

我指着旱厕墙根那几根枯发:“你看这头发,带皮屑,是活人剃下来的。再看这砖缝里的灰烟,孩子哭声,还有兔子猫狗死前的瞳孔——都是被‘引煞’引来的。你们家盖房时,老道让你们在地基下埋了七具童尸,每具尸心挖空,填满朱砂、雄黄、婴儿胎发,再用桃木钉封住七窍。这叫‘七煞聚阴阵’,本该是邪门禁术,但老道改了局——他把阵眼挪到这旱厕底下,让煞气顺着竹管,日日熏蒸你们家灶火。”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王多骤然失血的脸:“灶火是养人之本,你们一家三口天天吃这煞火煮的饭,喝这煞火烧的水,十年下来,阳气早被蛀空了。兔子猫狗最先扛不住,它们嗅觉灵敏,闻得到煞气,所以暴毙。而你……”我转向王多,“你最近是不是总做同一个梦?梦见小时候在江浙老家的老宅,院里有口枯井,井沿上长满青苔,你总听见井底有人拍水,一下,两下,三下……然后你就醒了,浑身发冷,枕头湿透?”

王多整个人抖了起来,眼泪大颗大落:“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口井底下,埋着你没出生就胎死腹中的双胞胎弟弟。”我声音冷得像冰碴,“你悔婚那天,隔壁那家男人把你骗去祠堂,用黑狗血泼你肚子,又割破你手腕滴血进族谱——他们要咒你绝嗣,断你香火。可你爸不信这个,他找老道破咒。老道说,破咒不如借咒,干脆把那对胎灵炼成煞种,养在你们家风水眼里,反哺你们家财运。你家生意越做越大,就是靠吸这煞气撑起来的。”

王多膝盖一软,跪倒在地,肩膀剧烈耸动:“我爸……他说是保平安……他说只要我不嫁过去,就能活命……”

“是能活命。”我俯身,捡起地上那枚裂开的铜钱,“但你每挣一分钱,都在给煞气添柴。现在煞气养足了,它要反噬——先杀牲畜试路,再蚀人气,最后……”我抬头看向王家正屋,“会把你们全家拖进那口井里。”

小旺脸色煞白:“那……那现在怎么办?”

我拍拍裤子上的灰,走向旱厕门口:“破阵不难,难的是收煞。七口陶瓮里装的不是普通尸气,是活祭的怨念,一旦泄出来,方圆十里鸡犬不留。老道留的桃木剑是镇器,可它只镇得住表,镇不住根——那剑在房梁上,镇的是王家运势,不是地下这口井。”

王多突然抬头,泪眼模糊中盯着我:“冯师傅……您……您真能救我们?”

我没回答,只从腰后解下个青布包,打开,里面是七枚黄纸折的纸鹤,每只鹤喙衔着一粒糯米。我走到旱厕边,撕开纸鹤腹部,将糯米撒进砖缝——糯米遇煞即黑,七粒全变墨色,且迅速萎缩如炭渣。

“果然是‘婴煞’。”我低声道。

这时,一直安静蹲在柴火垛旁的大狼狗突然狂吠起来,不是冲人,而是冲着旱厕地面,喉咙里滚动着低沉呜咽,尾巴夹紧,耳朵紧贴脑袋,浑身肌肉绷成一张弓。它慢慢匍匐下去,前爪扒拉泥土,刨出一小片湿泥,泥里赫然露出半截褪色的红肚兜布角。

我蹲下,伸手捏住布角往外一拽——整条肚兜被拖了出来,叠得整整齐齐,兜上用金线绣着“长命百岁”四个字,字迹被泥水泡得晕染开,像淌着血泪。肚兜内袋里,塞着一张泛黄的出生证明,上面名字栏写着“王双喜”,出生日期是三十年前腊月二十三,死亡日期空白,但右下角盖着个朱红印章:江浙省慈安县妇幼保健院。

王多看见那张纸,猛地扑过来,双手死死捂住嘴,指甲掐进脸颊,血丝顺着指缝往下淌。她盯着“王双喜”三个字,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突然撕开自己左袖——小臂内侧,赫然烙着一枚梅花形胎记,位置、大小、纹路,与纸上婴儿脚踝处的胎记照片分毫不差。

“双喜……”她嘶哑着叫出这个名字,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瘫软在地,“我弟弟……我把他……生下来了……”

小旺惊得捂住嘴。

我静静看着她崩溃,等她喘息稍平,才开口:“当年你爸抱走双喜,不是丢弃,是献祭。老道说,双胞胎里若有一人活过百日,煞气便永不反噬。可你弟弟刚满九十九天,就被泡进七瓮之一——因为他活下来了,所以煞气才格外凶。”

王多抬起泪脸,眼神空洞:“那……那另一个呢?”

我指了指旱厕地面:“还在井里。你们家祖坟迁来时,老道让你们把那口枯井填了三分之二,剩下三分之一,正好埋在这厕所底下。你弟弟的尸骨,就躺在你每天蹲着嘘嘘的地方。”

风忽然停了。

院里所有鸡鸭都噤了声,牛羊停止反刍,连那只躁动的大狼狗也僵在原地,眼珠缓缓转向旱厕方向,瞳孔深处映出一线幽绿——正是砖缝里渗出的那种光。

王多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随即剧烈干呕起来,吐出的全是清水,里面浮着细小的血丝。

我从布包里取出三炷香,插在旱厕门槛外,火苗燃起时,香灰簌簌落下,在地面拼出一个歪斜的“赦”字。接着我抽出桃木匕首,在左手掌心划开一道口子,血滴在香灰上,那字立刻变得鲜红饱满,仿佛活了过来,微微起伏。

“小旺,去把王家正屋门打开。”我说。

小旺愣了一下,还是照做了。

我拎着匕首走进去,直奔房梁。桃木剑嗡鸣震颤,剑身浮现无数细密符文,像活蛇般游走。我伸手握住剑柄,指尖触到的不是木头,而是滚烫的岩浆——整把剑在抗拒,剑脊上浮现出一行血字:“因果已结,勿扰轮回”。

我没松手,反而将掌心血按在剑格上:“我不是毁你,是替你超度。”

血渗进剑纹,符文骤然爆亮,紧接着寸寸崩裂,化作青烟散去。桃木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剑尖垂下,指向旱厕方向,剑身轻颤,如泣如诉。

我抱着剑走出屋子,站在旱厕前,对王多说:“你爸在哪?”

“在……在市里住院。”她声音抖得不成调,“肝癌晚期……已经三个月没回家了。”

我点头,将桃木剑插进旱厕门槛正中,剑身没入三分之二,只余剑柄在外。然后我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等接通后只说了六个字:“老张,慈安县,查三十年前产科档案。”

挂了电话,我转向小旺:“你去车里,把我后备箱那个紫檀木匣拿来。”

小旺飞奔而去。

王多呆呆看着插在门槛上的剑,突然伸手去摸剑柄,指尖刚碰到,整把剑剧烈震动,剑柄上浮出七个血泡,每个血泡里都映着一张孩童面孔——正是刚才灰烟里的那些红肚兜孩子。她吓得缩回手,却发现血泡并未破裂,只是静静悬浮着,面孔无声开合,仿佛在念诵什么。

我蹲下,用匕首在旱厕地面划出一个圆,圆心对准那截红肚兜。然后我从怀中取出七枚铜钱,按北斗七星方位摆好,每枚钱上都压着一粒黑豆。最后,我咬破右手食指,以血为墨,在圆内写下七个名字——全是古籍里记载的“婴煞”本名,笔画未干,地面便渗出黑水,水面上浮起七张泛黄纸钱,钱面印着“往生”二字,却全是倒着写的。

这时小旺气喘吁吁跑回来,递过紫檀木匣。我打开匣盖,里面是一尊三寸高的白玉观音像,净瓶中插着三支柳枝,柳叶翠绿欲滴。我取下一支,蘸了瓶中水,滴在七枚铜钱上。水珠落地,竟不渗入泥土,而是悬停半寸,折射出七道微光,光柱直射旱厕墙缝——灰烟再次涌出,这次却不再狰狞,孩子们手牵着手,在光柱里轻轻旋转,嘴角带着恬静笑意。

王多望着那画面,突然嚎啕大哭,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双喜……哥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

哭声未落,旱厕深处传来“咚”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从井底浮了上来。紧接着,墙缝里涌出的灰烟尽数收敛,七张倒写的纸钱燃起幽蓝火焰,火中飘出缕缕青烟,烟气凝成七个孩童虚影,齐齐朝王多拜了一拜,随后化作七点流萤,飞向远处山峦。

我拔出桃木剑,剑身已黯淡无光,轻轻一掰,断成七截。我将断剑埋进圆心,覆上黄土,又在土上洒了一把糯米。

“阵破了。”我说,“煞气散了,但你家因果没完。你爸还活着,就得让他亲口对双喜念一遍《往生咒》,烧七七四十九天纸钱,每张钱背面,都得写上你弟弟的名字和生辰。”

王多抹着泪,连连点头:“我这就去!今晚就去!”

我摇头:“来不及了。他撑不到今晚。”

她浑身一僵。

我望向远处山峦,那里云层翻涌,隐隐有雷光闪动:“你爸命灯将熄,魂魄已离体三寸。现在赶过去,还能见最后一面——但记住,别碰他,别哭出声,只在他耳边,把双喜的名字,连念七遍。”

王多跌跌撞撞冲出院子,连包都没拿。

小旺走到我身边,轻声问:“她爸……真不行了?”

我点头:“煞气反噬,首伤至亲。她爸躺医院三个月,不是治病,是在等煞气把最后一丝阳寿抽干。”

小旺沉默片刻,忽然说:“那……你刚才说的查档案,是真要去查?”

“查。”我收起匕首,“但不是为了她。是为了确认一件事——当年慈安县妇幼保健院,有没有第八个婴儿,在腊月二十三那天,被悄悄抱走,送去了南方。”

小旺瞳孔一缩:“你是说……”

我望向王家正屋,房梁上空空如也,只有几缕青烟袅袅升腾,缠绕着屋檐残存的桃符:“老道收的,从来不止一个煞种。”

风又起了,吹得院子里的干辣椒串哗啦作响。我摸了摸小旺汗湿的额角,轻声道:“走吧,咱们回家。”

她点点头,挽住我的胳膊,脚步却忽然一顿,低头看着自己左脚——鞋尖沾着一小片湿泥,泥里嵌着半片褪色的红布,布角绣着模糊的“长命”二字。

我低头看了眼,没说话,只伸手将那片布小心揭下,放在掌心。布片触手冰凉,边缘渗出一滴水珠,落在地上,洇开一朵小小的、血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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