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前,靖州沦陷,整个北境线危在旦夕,面对博尔术率领的五万大军,靖州压力倍增。
若是不能将这五万精锐挡住,靖州将全面被攻破,到那个时候,被攻破的可就不单单是靖州了,而是整个北疆,乃至偌大的中原都将被胡羯人踩在铁蹄之下。
奈何,以当时靖州军的实力,实在是挡不住博尔术麾下的南征军精锐,好在,玄影骑在关键时刻赶来,止住了敌军不可一世的锋芒。
可玄影骑终归只有一万人,也只能暂时挡住了博尔术部势如破竹的势头,但仅凭这一万人,是不可能真正挡住这五万大军的。
而且,当时北疆全线开战,根本没有多余的兵力支援,虽然蓟州大获全胜,可以出兵支援,但这么远的距离,蓟州军也是鞭长莫及。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一个叫周怀时的老都尉站了出来,他决定来一招釜底抽薪,断掉敌军的粮道,逼迫敌军退兵。
事实上,当时催行俭在做抉择的时候,也面临着巨大的压力,断其粮道,确实有可能迫使博尔术退兵,但,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他将自己放在博尔术的位置,发现,博尔术除了退兵,还有另外一种选择,那就是破釜沉舟,发起更为凶猛的进攻,因为,一旦攻破靖州,便可以靠掠夺来进行补给。
可最终,他还是答应了周怀时的计划,这也就有了周怀时率领五百靖州老卒,以自身为火种,在烬垣道将敌军两次烧成灰烬的悲壮一战。
时隔几个月,那段长达数里的官道依旧是一片焦土,战后,催行俭的士兵只在灰烬中找到一些被融成铁疙瘩的铠甲与兵器,还有少量的骨头。
他们只能将能找到的骨头以及那些铠甲、战刀收集起来,在不远处铸了一座大坟,坟前立了一块大碑,石碑上刻着‘火甲冢’三个大字。
凌川与催行俭二人带着周灵来到火甲冢跟前,她颤颤巍巍地走到那座巨大的土堆跟前,直接扑倒在土堆之上,放声大哭。
凌川与催行俭也走到跟前,对着火甲冢敬了一坛酒,听着那声嘶力竭的哭声,二人只感觉鼻子发酸,心里发堵。
周灵的兄长同样是靖州军,事实上,这样的‘父子兵’在北系军中,并不少见,只不过,最终却成了悲剧,周怀时白发人送黑发人。
时隔数年,周怀时也将自己交给了他征战一生的沙场,献给了他戍守了数十年的边疆。
半个时辰之后,周灵才擦干眼泪,双眼通红地回来。
“谢过凌帅,谢过催将军!”周灵声音嘶哑,对着二人行了一礼。
“姑娘节哀!”除此之外,凌川实在是找不出其他的话来安慰她。
周灵转头看向火甲冢,轻声道:“阿爹,女儿要走了,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来看你!”
听闻此言,凌川神色微微一变,问道:“我记得,姑娘是从并州来的?”
周灵点了点头,说道:“回凌帅,小女子乃并州人氏!”
“家中可还有亲人?”凌川又问。
周灵摇了摇头,说道:“嫂子前几年已经改嫁,现如今,家中就剩小女子一人!”
“如果姑娘不嫌弃,可到北疆太平商行做工,不仅能谋一份生计,往后祭拜父兄也方便些!”凌川试着问道。
听到太平商行,周灵眼神中闪过一抹精光,问道:“太平商行?”
凌川点头道:“实不相瞒,太平商行是我创办的,一直由我家夫人在打理,你要是愿意,在太平商行经营和做工的,大多都是受伤的将士,以及你这样的英烈家属!”
周灵闻言,倒是有意向,毕竟,太平商行在并州也有分行,其口碑更是深得老百姓的认可。
但想到要离开家乡,又多少有些不舍,可回头一想,并州已经没有家人,自己孤身一人守着那个家,只会徒增伤感。
“多谢凌帅,小女子愿意!”周灵当场答应下来。
“好!靖州就有咱们太平商行的分号,我这就让人送你过去!”凌川当即叫来两名亲兵,送她去靖州的太平商行。
“这事就不用劳烦凌帅了,末将送周姑娘过去就行!”
凌川自然信得过催行俭,点头道:“这位催将军是你父亲生前的上级,你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他!”
催行俭连连点头,说道:“没问题,随时来靖州将军府找我!”
其实,就算没有凌川的交代,催行俭也会对其额外照顾,毕竟,周怀时之前就是他手下的都尉。
凌川没有跟催行俭一起回靖州,而是带着队伍自烬垣道出发,前往蓟州。
蓟州,此前是裴鸣鹤执掌兵权,如今,魏崇山接管蓟州军,以他的能力加上有曹岩磊协助,治理蓟州军倒不是难事。
而且,此前的国战,蓟州战场是最先结束战斗的,总体损失并不大,城关防线基本已经修复完毕。
来到蓟州将军府,凌川先是大致了解了蓟州各项事务的推进情况,不得不说,魏崇山不光是临阵指挥、冲锋陷阵是不可多得的名将,在治军方面更是有一手。
蓟州各方面事务都推进得井然有序,新防线的布置也已经提上日程,只等开春化冻便准备动工。
刺史瞿听松的能力虽然不及杨恪、许国义,但,他在蓟州多年,对于各县情况,大小事务可谓是如数家珍,让魏崇山轻松了很多。
凌川告知魏崇山与瞿听松二人,让他们趁此机会,一鼓作气将蓟州境内的世家门阀一并铲除。
蓟州的世家门阀不在少数,大多在此盘踞多年,势力根深蒂固,各门阀之间更是姻亲相连、利益相牵,上通州府,下控乡里,盘根错节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这张网承续了数十年上百年,寻常人想动,无从下手,寻常官想破,反被缠死。
可凌川不打算慢慢拆,而是快刀斩乱麻。
在这件事情上,凌川的态度异常坚决,目标也格外明确。
他并非容不下世家门阀,这天下,宗族自古便有,源远流长,脉络绵延至今,早已是国体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