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蟾那双蟾瞳,满是阴冷的快意。
没理会面前的哪吒三人,直接看向洞天深处,那个闭目打坐的清瘦身影。
目光里,有三分忌惮,七分恶意。
“司马前辈。”
白玉蟾拱了拱手,语调说不出的讽刺:
“晚辈海蟾子,特来拜山!”
哪吒骂声立刻炸了开来:
“呸!你算哪门子后辈?”
他指着白玉蟾的鼻子,面上满是厌恶:
“披着人皮的癞蛤蟆,也敢来拜上清祖师的山?”
洞天深处。
司马承祯轻轻叹了一声,也没过分惊惶,语气里只是有点淡淡无奈。
“贫道这洞天,今日怕是不得清静了。”
哪吒毫无惧色,直接拦在司马承祯和白玉蟾中间:
“司马前辈在后方辅助,再加我们三人顶在前头。
这邪道就一个人,没什么好怕的!”
白玉蟾听了这话,只是歪了歪脑袋,那双蟾瞳里的笑意更深了。
那笑容,让张顺后脊梁骨陡然窜上一股凉意。
那是一种玩弄猎物时,才会露出的笑。
紧接着,另一道更沉、更冷的声音,从洞天外的山壁阴影中压了进来:
“谁说,只有我兄长一个人的。”
一个判官模样的身影,踏着雷光,威风凛凛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朱红怒发,铁青方脸,电目银牙。
口鼻处凸出一截尖锐的鸟喙,说不出的诡异。
身上的翠云道袍与白玉蟾如出一辙,左手执雷簿,右手执雷笔。
凶威之中,还带着一股冲霄的煞气!
张顺眉头紧皱,脑中思绪飞转:
“糟了,竟然还有一位厉害帮手!
他们不单找到了洞天,还赶在主君到来之前动手。
这分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猎!”
而此时此刻,他们三人带伤、司马承祯损了道基。
主君和大军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赶到。
现在是最坏的局面......
雷震子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那尊鸟嘴判官,那判官身上流转的雷光,让他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雷韵。
那是神霄雷法正统的气息,比白玉蟾身上那股阴损的邪雷,还要更加纯正、堂皇!
陌生的地方在于,那气息里同样搅着一股说不清的深渊腥味。
那身形、鸟喙、雷簿雷笔,如此多明显的特征聚集......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雷震子心中成形。
他的声音发紧:
“你是......雷部辛元帅?!”
那鸟嘴判官闻言,微微偏了偏头,嘴角似笑非笑,对雷震子说道:
“你小子,见识不浅啊~”
雷震子的师父云中子,毕竟是世外金仙,对天庭雷部编制了如指掌。
曾无数次向雷震子讲述过雷部诸帅的威仪与法相。
辛天君,全名辛环。
乃雷霆三帅之一。
掌洞玄玉枢雷法,执雷部正令,驱策万雷,是神霄法脉里仅次于邓天君的第二号人物!
此等神职,掌握雷霆正令的雷部主簿,为何也会被邪神占据?!
一想到这里,雷震子心中惊骇到了极点。
司马承祯那向来淡然的表情中,也涌现出了一丝悲悯,像是看穿了一切:
“老道明白了……………
白玉蟾这南宗五祖,其雷法传承得自辛天君,授其洞玄玉枢雷法。
二者渊源极深,称为师徒都不为过。
必然是那邪神先占据了白玉蟾的法身,再以白玉蟾的名头、师徒因果为线,引诱辛天君下凡。
辛天君念师徒之情,不设防备,趁机被那第二尊邪神,将其寄生……………”
白玉蟾听到这里,脸上浮起一抹得意。
祂拍了拍手,赞叹道:
“不愧是司马承祯前辈啊,世事洞明。
一眼看穿,一语道破。
可惜了,看破又如何?
看破了,就能把辛天君从我兄弟体内赶出去吗?”
寄生了辛天君的佐斯·奥莫格冷笑一声,鸟喙轻启:
“那老道,你倒是对南宗雷法的传承极为熟悉。
既然如此,你就该知道,南宗雷法正统,已尽数被我等掌握。”
祂的电目扫过哪吒三人,语调里尽是居高临下的傲慢:
“尔等,如今对桐柏宫来说,才是逆乱!”
这一声“逆乱”,说得义正辞严。
仿佛祂真是那执掌雷霆正统的天庭判官,而洞天内的众人,反倒成了犯上作乱的邪祟。
颠倒黑白,倒反天罡,莫过于此!
哪吒的火气“腾“地冲了上来,正要骂回去,司马承祯却抬了抬手。
老道身周那缕若有若无的太清之气缓缓流转。
他的声音仍旧温和:
“三位小友,退到贫道身后。
这两人雷法高强,你们现在绝不是他们的对手。”
哪吒咬牙,他想起之前司马承祯说过,这道人修的是坐忘太虚,不擅攻伐,更怕沾染因果。
上一次为了救他们三人,已经损了道基。
这一次若再出手......
“真人!”
哪吒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该退的是你,让我们前来顶着!”
雷震子也踏前一步,金翅全展,将身子挡在司马承祯面前:
“前辈,上次救命之恩我们还没报。
这回,绝不能再让您老人家搭上道基!”
张顺没有说话。
他悄无声息地竖起了脊背上的白玉金鳞,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司马承祯看着争先恐后要替其挡灾的三人,欣慰地笑了笑:
“你们是客,在我家饮茶。
我这做主人的,哪有让客人守门的道理。”
说完,别拂了拂袖子,不由分说地把三人“请”到了身后。
白玉蟾听到这话,反而笑得更阴冷了:
“司马承祯,你倒是识趣。
为了护这三个废物,没有管自己逃走。”
祂咀嚼着这个名字,像在品味一块到嘴的肥肉:
“我们兄弟,便让你这玉霄洞天,连人带茶,全部沉入雷渊!”
话音落下的剎那。
佐斯·奥莫格手中的笔,猛地朝天一挥!
“轰!”
一道粗如水桶的蓝紫劫雷,从洞天上方的裂口中倾泻而下,直劈司马承祯天灵!
那雷光的威势,远比白玉蟾此前施展的任何一道都要浑厚凶猛。
因为这一道雷,走的是辛天君本源的雷部正令——
堂堂正正、浩浩荡荡、摧山裂岳的正统天雷!
哪吒倒吸一口凉气。
这判官出手比那蛤蟆精更快更狠!
然而司马承祯只是微微侧了侧身。
那道劈下的劫雷,在如此近距离的情况下,竟莫名偏开了。
雷光从老人身侧三寸处滑过,劈在了洞天内壁的石面上,炸开一片碎石。
佐斯·奥莫格的电目微微眯了起来。
“有意思。”
祂不急不恼,反而笑了一声:
“坐忘离形,不被锁定、化解因果,确实玄妙!
可你若真有杀伐之能,半月前便该出手了。
只会挨打躲闪,不会还手,又有何用?!”
司马承祯像是突然感应到了什么,笑着回复道:
“用处便是,拖延住两位一些时间。
等那神兵天降!”
白玉蟾下意识反驳道:“你哪来的神兵?”
突然,一声爆喝炸响:
“兀那妖人!吃你张爷爷一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