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的喉头滚了滚,难得没了那股痞气,不忍心道:
“张小哥,你何至于此!”
“别废话!”
张顺竖起满身白玉金鳞,已是一副破釜沉舟的架势。
“咱既然为兄长卖命,就没有窝囊死的!”
就在这玉石俱焚的当口。
虚空之中,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声磬音。
清幽,空灵。
把白玉蟾那满天嚣张的雷光,给压了下去。
紧接着,一个苍老而散淡的声音,从太虚深处飘来,不知念的是哪一卷古经:
“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
接着,一缕近乎透明的太清之气,自虚空中悠悠飞出,将哪吒三人团团笼住。
奇事发生了。
大地的引力,地脉的强磁,仿佛在刹那间,“忘”了三人的存在。
【地脉磁锁】轰然落空。
那万钧重负,烟消云散。
三人只觉身子骤然一轻,重新站起了身子,连法力的运转都松快了几分。
“这是......”
张顺还准备玉石俱焚呢,突然来了这么一出,把他给搞愣住了。
虚空中,缓缓显出一道身影。
一位老道,身着朴素羽衣,白发拂面,气质虚无缥缈。
站在那里,像是随时会化作一缕烟,被风吹散。
“哪来的老道!”海蟾子的声音陡然尖利,“敢来坏我好事!”
他额前那道暗青雷纹,猛地裂开,睁开了一只邪眼。
从这天眼里,射出一道毁天灭地的“劫雷之光”,直奔老道人面门!
雷震子对雷法最为敏感。
这一道劫雷之光,威力极大,并且还有一股阴毒之气息,若是被打中了,下场必不好受。
雷震子开口提醒道:“前辈当心!”
可那老道人,连眼皮都没抬。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吐出了一团软绵绵的白云。
劫雷之光打进去,竟如泥牛入海。
没有炸响,没有余波,连一丝电光都没闪出来。
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没了。
海蟾子那只邪眼,瞪得溜圆。
“不可能......”这邪道雷祖头一回露出了几分失措,喃喃道:
“我的劫......怎会无声无息就......”
老道人却理都不理他,不与这妖道纠缠半句,只转头看向哪吒三人,口中又是一句:
“服气乘风·天隐遁行!”
一团清润的云气,轻轻覆住了三人。
雷震子只觉一股纯正到极点的太清之气,顺着他的羽翼、经脉、四肢百骸涌了进来。
方才被磁力麻痹得发的法力,被这股气一抚,竟瞬间通畅了。
紧接着,四个人的身形,在清风里化作一缕虚无的烟霞。
海蟾子的怒吼在身后炸开:
“老匹夫!你竟敢——”
可那声音越来越远。
天地间的一切,眨眼就消散得干干净净。
只余一片寂静。
遁光散去。
四周竹影婆娑,泉水叮咚。
雷震子定了定神,发现已身处天台山一处不知名的清幽洞天。
奇石嶙峋,灵泉潺潺,半点烟火气都无,却灵机充盈,显然是个修行的好去处。
那老道人立在洞口,望着洞外翻滚的云海,缓缓开口:
“此地乃贫道隐居之所:玉霄洞天。
三位居士可在此暂歇,那外邪感应不到这里,尽管放心~”
张顺凝神听了片刻,确认那阴森吓人的雷音再没追来,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满身的白玉金鳞,一片片悄然敛回皮下。
他抢上前去,对着那白发老道,恭恭敬敬地躬身一揖:
“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若非前辈法力无边,晚辈三人今日,怕是要折在那妖道手里。”
哪吒和雷震子也收回了,之前被磁力影响导致纠缠不清的兵刃。
两人各自上前,对老道行礼。
哪吒打量着眼前这位老道,看似平白无奇,却能以“静”制“动”,面对那被邪祟占据了的白玉蟾。
这老道全程轻描淡写,吐口云就避了雷。
念句经的功夫,就救人遁走。
破那极磁权能,更是吹口气的事儿。
这是什么路数?
张顺把腰躬得更低了些:
“敢问前辈高姓大名?有何道号?
晚辈也好,有个尊称。”
老道人转过身。
他脸上漾开一丝笑,语气温和得像一缕拂过山岗的清风:
“名缰利锁,皆是身外之物。
贫道,不过是这天台山中,一个不愿下山的野老罢了。”
他侧过身,又望向那翻涌的云海,悠悠道:
“我自号白云子。
三位居士,唤我法号‘道隐’便可。
至于俗家姓名……………”
他顿了顿,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唤作司马承祯。”
这四个字一出口。
哪吒三人,齐齐怔在了原地。
司马承祯!
来天台山之前,林宸曾在船上随口提过这个名字。
当时哪吒还半睡半醒,没怎么往心里去。
可这会儿,这名号,却是从脑子里清醒地跳了出来——
上清派第十二代宗师。
统领天下道门的一脉之主。
便是在这天台山上,亲手开创了“天台仙派“的道门宗师。
大唐数位皇帝,尊他为帝师。
地位之尊,贵不可言!
雷震子的尖喙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他这趟来天台山,求的是南宗的神霄雷法。
满心以为这山上最厉害的道门人物,应该是那白玉蟾了。
可眼前这位看似闲云野鹤的世外高人,竟然几招就破解了白玉蟾的各种权能。
难不成,实力还在那南宗雷祖之上?!
“前辈竟是......竟是上清宗师司马承祯?!”
司马承祯只是微微颔首,神色淡淡,仿佛“上清宗师”、“帝师”这些名头,于他而言,还不如洞外一块石头来得实在。
“虚名而已。”
他抬手,引三人往洞内石台坐下,石台上不知何时已温着三盏清泉煮的灵茶。
“先坐,三位带着伤,把那股雷毒的余麻散一散。”
哪吒一屁股坐下,端起茶却没喝,梗着脖子先问:
“司马老前辈,我有一事不明。
那妖道占了白玉蟾的身子,邪法那般厉害,连我和雷震子的神兵都给磁成了一坨。
您老是怎么一根手指头都没抬,就把他那劫雷给化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