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着平板电脑在客厅里做了一次演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讲解每一个布局决策的理由———矮茶几的高度是为了让人坐在地上也能舒服地够到,剑麻地毯的颜色和地板形成暖色系的递进,落地灯的色温选的是暖黄光,
因为冷白光会破坏木地板的温暖感。
宋雨晴盘腿坐在沙发上听完了整场演示,然后举手发言。
她说她可以用钩针编一个挂毯挂在西墙上,材料她去手工店买,颜色就用暖色系的橘色和米色混编。
她在医院值班室的抽屉里藏了好几团钩针线,本来说是值夜班的时候打发时间用的,结果一直没时间用。
许悦说她想在矮茶几上放一套手冲咖啡的器具——不是那种自动咖啡机,是带滤杯和手冲壶的那种。
她的理由是这间房间以后会是她们发呆的地方,发呆的时候手里应该有一杯自己冲的咖啡。
秦渊靠在沙发上听她们讨论,嘴角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的意见很简单:书架不要靠墙放,离墙留出一定距离,这样方便清洁,也能让房间看起来更有层次感。
林雅诗立刻在平板上修改,手指划了记下,书架的位置调整到了离墙三十厘米。
“既然要弄,就一次弄到位。”秦渊站起来,从茶几下面抽出一张便利贴和一支笔,边写边说,“现在去建材市场把软装材料买齐。
书架、茶几、地毯、坐垫、落地灯、窗帘。
分头行动更快——我和许悦去建材市场和家具城,林雅诗和雨晴去手工店和家居用品店。
中午之前买齐,下午组装和布置,晚上就能用。”
这个分配方案得到了全票通过。
许悦已经在门口换鞋了。
建材市场还是昨天那家,但今天逛的区域完全不同。
昨天是地面材料区和涂料区,今天秦渊直接推着平板车去了木材加工区和五金配件区。
他打算自己动手做矮茶几和书架。
买现成的当然更快,但他说成品家具的尺寸不一定能完美匹配房间的空间,而且自己做的成本不到成品的三分之一,材料还能选更好的。
他在木材加工区挑了两块橡木指接板,一块做茶几桌面,一块裁成书架隔板。
指接板的纹理很漂亮,是一块一块实木拼接的,每一块的木纹都不一样,但拼在一起又有一种自然的和谐感。
秦渊把两块板子放在平板车上,然后又去五金区挑了四根金属桌腿、两罐木蜡油、一盒自攻螺丝和一包L型角码。
金属桌腿是黑色的,表面做了磨砂处理,配橡木色的桌面正好是时下流行的工业风混搭北欧风的风格。
许悦在旁边推着另一辆车,车里放的是剑麻地毯、深灰色的布艺坐垫和一把竹编的落地灯。
落地灯的灯罩是手编的竹丝,开灯之后光线透过竹丝的缝隙漏出来,会在墙上投下细密的光影。
宋雨晴和林雅诗从手工店带回来了一大包手工材料。
宋雨晴挑的钩针线是橘色、米色和浅咖啡色三种混编,她已经坐在沙发上开始起针了,手指绕着毛线上下翻飞,钩针的动作快得看不清细节,只能看到针尖在光线里一闪一闪。
林雅诗买了一卷白色的棉绳和几个黄铜挂钩,她说可以在角落里做一个悬挂式的植物架,把绿萝和吊兰挂起来,不占桌面空间。
秦渊在院子里搭了一个临时的木工台——用两张旧板凳架起一块废弃的门板,门板是从后院储藏间里翻出来的,虽然旧但很平整。
他把橡木指接板搬上去,用卷尺和铅笔画出切割线,然后用曲线锯沿着线锯开。
曲线锯的电机发出急促的嗡嗡声,锯片在木板上走出一道笔直的切口,木屑从锯缝里飞出来,在午后的阳光里像金色的粉末一样飘散。
许悦站在旁边看他锯木头,手里拿着一瓶冰水,随时准备递给他。
木板锯好之后,秦渊用砂纸打磨边缘。
他从粗砂纸开始,把锯口留下的毛刺和棱角全部磨掉,然后换细砂纸继续磨,直到木板的每一条边都光滑得可以用手背直接蹭过去而不会挂到任何毛刺。
打磨的过程中,他的手掌贴在木板表面来回移动,手指不断触摸打磨过的区域,用触觉来判断光滑度是否达标。
他说打磨是最耗时但也是最重要的工序,打磨不到位的话,后面刷木蜡油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宋雨晴在客厅里编挂毯,时不时抬头往院子里看一眼。
秦渊正在给茶几面板刷第一遍木蜡油,他用一块干净的棉布蘸了油,沿着木纹方向均匀地涂抹,手腕一转,布面上就拖出一道湿润的光泽。
他刷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给一件精密仪器上润滑剂,每一寸木面都覆盖到位,没有漏刷也没有堆油。
刷完之后他退后一步看了看整体效果,然后用手指在木板的边角处蹭了一点多余的油,抹在旁边的书架隔板上。
林雅诗端着杯茶靠在门框上,视线在院子里和客厅里来回切换。
她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你们有没有发现,从昨天拆地板到今天做家具,秦渊干活的节奏一直没有变过——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点上。”许悦在旁边拼命点头。
茶几面板刷完第一遍木蜡油之后需要晾干。
秦渊趁这段时间把书架的结构组装好。
他先在指接板上画出隔板的位置,用电钻打定位孔,然后用角码和自攻螺丝把隔板固定在侧板上。
电钻在他手里很稳,钻头垂直进入木板,打出来的孔干净利落,螺丝拧进去的时候阻力均匀,没有出现木板开裂或滑丝的情况。
许悦帮忙扶住侧板,看着秦渊上螺丝的姿势,忽然想起昨天在建材市场他说的话——“很多东西原理是通的”。
她当时觉得这句话是谦虚,现在她觉得这句话是在陈述事实。
一个能把武器拆解组装的人,面对电钻和螺丝刀的时候确实不存在任何学习门槛。
书架组装完成之后,秦渊把它靠墙立起来试了一下稳定性。
角码和螺丝的固定强度远超日常使用的需求,整个书架稳得像焊在地上一样。
他在书架底部加了四个橡胶脚垫,防止地板被刮伤,同时也增加了书架和地面之间的摩擦力。
许悦把林雅诗买回来的绿萝盆栽往书架上一放,退后两步看了看,说了一句“像家居杂志里的样板间”。
林雅诗纠正她,说样板间没有生活痕迹,这间屋子已经开始有生活痕迹了。
傍晚六点半,所有软装全部到位。
秦渊和许悦把矮茶几抬进房间放在剑麻地毯正中央,四张深灰色的布艺坐垫分列茶几四周,竹编落地灯放在北墙角,打开开关之后暖黄色的光线透过竹丝缝隙洒在墙面上,形成一片细密的光斑。
书架靠墙站立,上面错落有致地摆着几盆绿植,一套手冲咖啡器具和几本从客厅搬过来的书。
窗帘换成了米白色的亚麻材质,夜风吹进来的时候帘角轻轻晃动,亚麻布料和剑麻地毯在材质上形成呼应,整个房间的色调从地板到墙面到软装呈现出渐进的暖色系递进。
宋雨晴编的挂毯挂上了西墙。
挂毯不大,但颜色搭配得很巧妙——橘色和米色交织成几何纹样,中间穿插了几道咖啡色的细条纹,和地板的橡木色形成了一个微妙的色彩呼应。
她把挂毯挂在墙上的时候用的是黄铜挂钩,挂钩的金属光泽在暖光灯下显得低调而有质感。
挂毯正下方是那盆已经恢复生机的多肉,叶片完全舒展了,颜色也变回了健康的绿色。
许悦把最后一杯手冲咖啡放在茶几上,用的是从手工店新买的陶瓷杯,杯壁是哑光的米色,和房间的色调浑然一体。
咖啡的热气在落地灯的光束里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浓郁的焦香。
四个人坐在地板上的坐垫上,背靠着不同的方向,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或茶。
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院子里桂花树的甜香,和房间里新木材的木蜡油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而宜人的气息。
落地灯在墙上投下的竹编光影随着风的节奏轻微晃动,像是一个人在缓慢地眨眼。
许悦喝了一口咖啡,仰头靠在坐垫上,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这比斐济的酒店还好。”说完她又改口,“不对,应该说————这比酒店更像家。”
宋雨晴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新地板,指腹划过木纹的沟壑,触感温润而实在。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把话说完了。
这间房间在三天前还是一片腐烂发霉的废墟,现在它是整栋别墅里最温暖、最被精心对待的空间。
而这种转变的起点,是秦渊蹲在水泥地面上用手背测湿度时说的一句“我自己能搞定”。
秦渊坐在靠窗的位置,背靠着墙,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屈起,手里端着咖啡杯但没有喝。
他在看着这间房间,不是那种审视的目光,而是一种安静的满足感。
他不是在欣赏自己的手艺,而是在确认一件事——所有的失控都可以被修复,所有的损坏都可以被重建。
昂加莱岛的海面上他被自然的力量逼到极限,但回到城市里,他用了不到三天时间就把一片腐烂的空间恢复成了可以让人坐下来安静喝咖啡的地方。
这种对环境的掌控感和修复能力,是他性格里最深的底色。
三天后,别墅的生活节奏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
西侧房间正式成为了四个人都爱待的公共空间,许悦每天早上会在里面冲一壶手冲咖啡,宋雨晴下班回来会窝在坐垫上看半小时的书,林雅诗把笔记本电脑搬到矮茶几上工作,说这个地方的网速不是最快的但效率却是最高
的。
秦渊偶尔会在深夜坐在里面,不开大灯只开落地灯,一个人安静地待上一会儿。
那封邮件是在周三的深夜到的。
秦渊当时正坐在西侧房间的坐垫上,背靠着墙,手里翻着一本从书架上随手抽下来的旧书。
手边的咖啡已经凉了,杯底残留的咖啡渍在杯壁上干成了一层薄薄的褐色膜。
落地灯的竹编光影在他对面的墙上缓慢晃动,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剩下空调送风的轻微呼呼声。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是一条新邮件的推送通知。
秦渊起初没有在意——他的邮箱每天都会收到各种推送,大部分是垃圾邮件和订阅的新闻简报。
但当他随手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发件人地址的时候,他的表情在落地灯的暖光里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瞳孔微微收缩,嘴角的弧度从松弛变成了平直。
发件地址他认识。
不是私人邮箱,是一个经过多重加密的中转服务器地址,域名的表面是一串无意义的字母和数字组合。
但秦渊知道这个域名的真实含义——它是黑鸦佣兵组织的对外联络节点之一。
他和黑鸦没有直接的隶属关系,但在几年前的一次跨国联合行动中有过间接的合作。
那之后黑鸦曾经通过中间人试探过几次,想挖他过去做全职教官,开价一次比一次高,但秦渊每次都拒了。
不是因为价格不够,而是因为他不想回到那种生活里。
但黑鸦一直没有放弃。
他们显然知道秦渊离开一线之后住在天海市。
这次他们没有通过中间人,而是直接发了一封邮件到他的私人邮箱。
秦渊放下手里的书,拿起手机点开了邮件。
正文很短,用法文写的,措辞简洁到几乎冷硬,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只有一段话——
“秦先生:黑鸦目前正在执行一项长期境外安保任务,任务周期预计六个月。
现急需一名具备实战经验的战术教官,对现有人员进行基础技能复训和实战模拟指导。
培训周期为三个星期,地点在西非某国黑鸦前进基地。
酬金一亿美金,预付百分之四十,余款在培训结束后七日内付清。
所有行程和安全由我方负责安排。
如同意,请在七十二小时内回复此邮件。